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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札记之二十三:同人卦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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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8 17: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军队编制和训练法则(同人卦第十三)
军事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内容之一,文王深为重视此事,继【师】卦之后又单列一卦【同人】,提出了有关军队的编制组织和军队训练的法则,也可看成是文王和周公对于当时战争经验的总结和提炼。
卦结构为乾上离下,上卦为天,下卦为火,天与火,同人。上下两卦运行同向,火随乾行,满足融合定律。
理解同人卦象(模型)的要点在于爻位的解读,和师卦相反,同人卦是阴爻位居六二爻位,其余皆为阳爻,【彖】对此的解释是“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这个又类似于小蓄卦和大有卦,叙事主体皆是民众,用文明之德来回应上卦“乾”的关切。对应于师卦的主体是将帅,同人卦的主体便是士兵。如果说师卦规定了将帅之德,同人卦则规定了士兵之德:组织有序、纪律严明、训练艰辛、信念坚定。
卦辞: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军队训练必须安置于野外,有严密的编制和组织,有严格的操练和培训,这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原理(亨)。达到此目标的军队可以帮助国家渡过艰难险阻,帮助当政者实现政治理想。
将政治理想和军事训练相结合,这是《易经》在中国历史上首次明确提出的重要理念。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军队的编训法则,就是要求全体将士们以国家主人的地位(阴柔位居二爻中位)来响应政府的号召,同人就是万众一心。卦辞讲到:军队在野外编制组织和操练集训,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原理,最终目的是训练好一支军队以后,可以帮助国家克服未来的艰难险阻、跋山涉水以战胜强敌,这正是国家面临的重要任务。国家对于军队的要求是先进和文明、如同烈火般的能量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希望,军队必须具备高尚的道德情操,坚守正确的信念以回应国家的召唤,这是为政者应该从事的高尚之事。只有胸怀大志的君子方能通达天下之志。
《彖》的这段解释充分发挥了卦辞的精粹,尤其令人感慨之处,是首次提出了训练军队的根本任务是赋以这支军队最重要的军魂:守正居中,通天下之志!
历史最终也告诉我们,一支军队的军魂决定了这支军队的最终命运:以家族之志训练,得看家护院之师;以国家之志训练,得保家卫国之师;以天下之志训练,方得安定天下之师!至此,我们也最终明白了治军的精髓:以政治思想工作为先导。这和同人卦的理念是一脉相承的!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大《象》告知我们:天与火构成同人卦,卦义讲述军队的编制组织和训练操演。领导者在从事这件重要工作时,需要分清各类人(士兵)的能力差异、各种兵器的功能强弱,给与分门别类的编制组织和训练管理。
初九,同人与门,无咎。
门:可以解释为家庭同门或者师出同门,由于人数占比不多,编制在相同的单元里面,不会造成大的影响,因此“无咎”。常言道:打仗父子兵,上阵亲兄弟,很多时候能起到同仇敌忾,相互激励的作用。
六二,同人与宗,吝。
按照宗族门阀来编制军队,会形成很多宗派势力,对于军队的统一指挥和调度不利,无法构成整体上协调性,以此编制训练军队难以获得好的结果,也难以获得未来战斗的胜利。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全副武装的军队埋伏于苍茫的草丛里,又攀登到高耸的山岗上,经常做这样的反复训练,需要三年时间,不经过这样的训练过程是不可以发兵出征的。这是对野战训练的要求。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攀登城墙,模拟攻击城市的战斗,并非真的去攻占一个城市,这是良好的训练过程。也就是对攻城巷战的训练要求。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用庞大的军阵对阵演习,要求严格而又残酷的演训过程,使得士兵们往往会号咷大哭,最终达到要求、获得成功而又开心大笑。这里用了个形象的比喻来讲述大军阵对阵操演过程对于士兵心里素质的考验,对于未来上阵杀敌的重要意义。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将这样的一支组织有序,训练有素的军队列队郊外,接受检阅,对于国家而言,今后就不会受到外敌入侵的痛苦了。悔:指国家层面上的痛苦局面(如:亢龙有悔,悔亡等皆类同)。
按照当代人的经历和眼光来看,同人卦对于军队训练的要求是比较原始和粗糙的,但我们从卦义阐述的道理来看,不得不承认文王周公他们编制【同人】所提出的基本理念是如此的简明、以及具备的深邃历史穿透力!
如果说历史上的秦军、汉军和唐军是在富国的基础上然后达成强军的,那么当年中共领导的人民军队(红军、八路军新四军、解放军),则完全是一帮穷人没有任何物质基础之上而壮大起来的“丐帮”军队,这样的一支丐帮军由于其领导群体是一群具备了“天下之志”的君子贤人,从而赋予了这支军队以“天下之志”的不朽军魂,最终“利涉大川”、跋涉千山万水,逐个战胜了当时面对的强大无比的蒋军、日军和美军等强敌军队!
《易经》把文明、守正、君子以通天下之志等基本理念作为治军之魂,在卦义和彖传里面予以明确,进而又在六爻的爻辞中分别论述了具体的军队组织编制的要领,必须坚决破除宗族山头主义,军队训练应该从当时战争的具体需要出发而实施各种战法的演练:有伏击战、山地战、攻城战、以及大军阵对抗战法等系列练兵法则,从当时的文明水准为参照,基本囊括了冷兵器时代步兵作战的重要战法,按此训练出一支勇猛顽强、作战技能高超、心里素质强大的文明之师和英勇之师,颇有“仗怎么打,军队就怎么练”的意味!我们今天的后人当可从中领悟许多要义。
历代儒家对此卦的解释,都是从广泛的 “团结”概念出发,将卦义阐释为对于“和”的追求,进而上升为君子修身并追求人际关系的多样性的统一之“和”——《梁本》。
《黄本》继承历代儒生的理解,将卦义解释为:在宽阔的原野和同于人,亨通。
“和同与人”来解释卦辞和彖辞,可以勉强说通卦义,但对于爻辞则一条都走不通,于是只好用“象征”来掩饰,把每条爻辞都理解成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具象。这就背离了文王和周公作《易》的原意,从之前笔者已经解释过的诸多卦章可以知道,卦辞和彖辞阐述了卦义,是每卦的纲领,爻辞就像是实施细则,非常具体地指导了如何操作的问题,这正是周文王作为一个伟大君王的不同凡响之处,不仅提出了治国理念,还有指导如何实施的路径。
由此我们可知,小象对于《易经》的卦义如何理解,产生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偏离引导作用,把每一句爻辞都配上一个“象”,认为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模型,再对这个“模型”来揣摩其含义,以此来化解因爻辞的释义无法和卦辞、彖辞呼应而出的矛盾。小象不仅是画蛇添足的问题,在很多场合更产生了误导方向的问题,这成为历代儒生解释《易经》始终难以逾越的重大障碍。
三国时代的魏国文人王弼,作为义理派的重要奠基人,其所作的《周易注》(简称《王注》),成为后世历代经学文人的基石,唐代大儒孔颖达在《王注》和东晋韩康伯作的补充之著的基础上,合成了《周易正义》(简称《正义》);北宋程颐又在此基础上作了著名的《程氏易传》(又称《伊川易传》,简称《程传》)。这样就基本上明确了义理派对于《易经》解释的框架逻辑,至《四库全书》关于《易经》部分最终确定 了上述的经典路径。
我们重点考察一下《王注》对于同人卦的解释。
《王注》原文摘录: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1)。《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2)。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3)。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4)。
【注释】(1)二为同人之主。(2)所以乃能“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是乾之所行,故特曰“同人曰”。(3)行健不以武,而以文明用之,相应不以邪,而以中正应之,君子正也,故曰“利君子贞”。(4)君子以文明为德。
笔者点评:(1)很出彩,点明了六二爻是同人卦的主体,但没有点明这个主体是谁,王弼认为是“小人”而已。(2)强调了上卦的“乾”之所行,二爻小人们是跟随乾行,方能利涉大川。(3) (4)两条则看出了儒学的价值观里面长期存在的文武对立、重文抑武的理念,甚至将文武对立和正邪对立相提并论。王弼在此显然受到孔子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之影响,将同人卦的卦义解释到了另外的方向,整个的解释也就完全偏离了周文王的原意。
《王注》对爻辞的解释,选取初、二爻示例如下: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1)。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注释】(1)居同人之始,为同人之首者也。无应於上,心无系吝,通夫大同,出门皆同。故曰“同人于门”也。出门同人,谁与为咎?
六二:同人于宗,吝(1)。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注释】(1)应在乎五,唯同於主,过主则否。用心扁狭,鄙吝之道。
笔者点评:初九爻说“同人于门”,并未明指是门外之人还是门里之人,但按照六二爻的排比逻辑来看,应该是门里之人。然门里之人和天下大同又搭不上,这是矛盾之一。六二爻说同人于宗,显然指宗内,指宗外则又说不通。王弼就按照小象的路径,初九用门外,六二用宗内,门外之人都要“团结”,以宗族来拉帮结派就是“吝道”,这就和天下大同的理念吻合了!似乎将卦义解释上留下的逻辑矛盾掩盖过去了。如果按照爻辞的排比逻辑提出一个疑问:六二同人于宗也是指宗外,那不就也合乎“天下大同”之理了?但这样又和文王的原意相悖。
儒学解释六二爻辞“同人于宗,吝。”,其实和儒家思想统治中国农耕社会两千余年的政治基础也相悖,这个基础就是村镇一级依靠乡人的宗族门阀作为基本组织架构来实行治理,皇帝们改朝换代不停歇,宗族组织却长期稳定,如何就成了“吝道”?由此看来,爻辞的原意只有用军队的组织编制要求来解释是可以通达的。
九三至上九,这四条爻辞都和军事有关,由于小象解释含糊不达,王弼看不清卦义,还刻意避开有关军事的含义,只得引入“大同”、“党争”、“同人不泰之时以大师克之”等概念,看似圆满其实越说越乱。
《程传》没能越出《王注》的框架,解释更细化,语言也更平实,程颐在此正式提出了“天下大同”和“大公无私”等理念,作为程朱理学的重要思想,自有其历史贡献,但从解释【同人】卦的卦义而言,准确性如何这里就不赘述了。
有关《易经》的解释,从小象开始就已经偏离卦义很多,导向了另外的路径。小象在《易经》里面起的作用如何、又究竟是何人所作?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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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14 10:4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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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29 17:24:5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论坛没什么人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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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4 02:07: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解法没分清主次。这一卦要讲的是如何通天下之志。用军事只是其中手段之一。所以初爻讲出门同人是无咎的。无论效果如何这是正确的事。二仅同宗族,是吝道,不要说不符合儒家啥啥啥的,周易本就不是儒家的书,用什么符合儒家思想?儒家只是以自己的思想注易,易的原意可不关哪家的事,而且卦辞中的君子不是儒家后来说的儒家那个君子,而是君王之子,其实就是讲君王,所以卦辞就是说只有君王才能通天下之志,其他人都不行,所以初只得无咎,因为他只是出门同人。二就是吝,再往上不听话的就要为君王之师所伐。所以九五是用兵的,九四九三都有兵不听话,所以九五先嚎啕,出动大部队后,九四九三识相了然后笑。所以这里讲的就符合周朝的开国历史,靠得是军事实力收服诸侯和各路草莽的,然后达成通天下之志。九五之相遇也并不仅仅是指九二,而是与天下之志相通。先嚎啕而后笑也可以看出即便是圣王要通天下之志,也会遇到很多困难。你的解法说是练兵的方法这个卦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同人不是光靠练兵就能达到。不过这个卦突出的却是霸王之道,并不与后世儒家的仁王之道想和,所以后世儒家解这个卦怎么解都别扭,也许孔子自己也不是反对霸王之道的,他可能只反对苛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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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4 02:24: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六二跟初九九三都不同,他本该具有大人之徳同乾之九二,但在同人却是阴爻,天德有失,不能徳施周普,所以说同人于宗,吝道也。所以卦辞讲文明以健,就是要求必须有天行之徳的君王才能做到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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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4 09:47:54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藏川先生质疑!
理解同人卦的卦义,彖传开头的一句非常重要: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阴柔位居二爻中位,呼应乾(当政者)。下卦离火和上乾同行,文明以健,中正而应,火代表光明、文明;二爻是仅次于五爻君位的重要位置,阴柔位居此处,处于主人之位,其德十分重要,这正是同人卦所要阐明治军之道,而治军也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内容。周文王编制《易经》,正是为了培训当政者的治国之道,是用规则来代替占卜治国的伟大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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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4 09:52:30 | 显示全部楼层
出门同人,正是小象说的,并非爻辞原意,爻辞说了“同人于门”、“同人于宗”,而且是排比的,这就带来了文章所讨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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